如果说要在近十年的中国电影中寻找一个真正具有“江湖气”的角色,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是金庸笔下的刀光剑影,但在电影《平原上的夏洛克》中,这个形象却被河北农村里一位卖牛盖房的老汉——超英,以一种荒诞且浪漫的方式具象化了。
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极其朴素甚至有些心酸的故事:主人公超英卖牛得了十七万,本想风风光光翻盖新房,前来帮忙的好兄弟树河却意外遭遇车祸,肇事司机逃逸。在警方难以破案、医疗费告急的困境下,超英和另一位老哥们占义,组成了一个山寨版的“侦探二人组”,踏上了寻找真凶的旅途。
很多观众被片中素人演员的笨拙与执着逗得捧腹大笑,但笑过之后,留在心底的却是久久散不去的温存与悲凉。这部电影看似在讲“破案”,实则是在探讨当代乡土社会里“仁义”的消亡与坚守。
超英这一角色,无疑是导演徐磊献给乡土中国的一首赞美诗。他重情重义,在朋友倒下时,他第一反应不是计算得失,而是那句朴素的“这事得管”。为了筹钱救人,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决定卖掉自己视为伙伴的老马。在卖马时,他对买主说“这马仁义”,买主却嗤之以鼻“仁义值几个钱”。这一问一答,刺痛了银幕前无数观众的心。在城市化的洪流中,那些曾经被视为立身之本的“信义”,在赤裸裸的金钱面前,似乎显得如此廉价。
然而,超英用实际行动反驳了这种论调。他没有选择用行车记录仪拍下的隐私去勒索富人,哪怕那是拿回医药费最快的捷径。他选择了最笨、最费力的方式,像堂吉诃德一样,在平原上奔跑。那件被当作雨衣的塑料布,在风中猎猎作响,配合着导演精心设计的构图,超英和占义的形象在那一刻不再只是灰头土脸的农民,而是头戴斗笠、身披蓑衣的荒野侠客。
影片中还有一处极具诗意的处理:超英在卖掉了心爱的马之后,并没有沉溺于悲伤,而是在月夜下策马奔腾。那个镜头极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,仿佛是对这个功利世界的无声反抗。而在影片结尾,新房没盖成,钱也没了,超英却在屋顶用塑料布蓄起了一池清水,几条金鱼在其中悠然游动。
这就是独属于中国农民的浪漫。生活虽然一地鸡毛,甚至满目疮痍,但只要心里还装着那片海,哪里都是马尔代夫。《平原上的夏洛克》没有试图去批判什么,它只是温柔地记录了一群被时代抛在身后的人,他们虽然跟不上火车的速度,却依然固执地守护着那一亩三分地里的道义与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