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念起,万水千山;一念灭,沧海桑田。”《青蛇劫起》中的修罗城,并非简单的地理迷宫,而是一个充满存在主义意味的哲学场域。这座城因“执念”而生,因“放下”而灭。影片通过小青的逃亡之旅,实则探讨了一个深刻的命题:人(妖)究竟该执着于所爱,还是该学会遗忘以换取生存?
修罗城的设定极具隐喻色彩。它只接纳心有强烈执念之人,无论是人是妖,是古是今。想要离开,只有两条路:要么跳下“无池”,洗去执念,代价是失去自我;要么闯过“如果桥”,带着执念强渡,代价是九死一生。这构成了一个残酷的生存悖论:执念是困住你的牢笼,但放下执念,你也就不再是你。影片中的众多配角,如执着于功名的书生、执着于霸业的牛头帮主,他们或沉溺于执念而迷失,或试图通过交易逃避,最终都未能真正解脱。唯有小青,选择了最艰难的路——带着执念,杀出一条血路。

小青的执念是“救小白”。这个执念如此之强,以至于她能忍受修罗城的一切磨难,甚至在与法海的漫长消耗战中坚持下来。影片巧妙地将“执念”与“成长”画上了等号。小青并非盲目地固执,而是在坚守初心的过程中,不断审视这份执念的意义。她最初或许只是为了姐妹情深,但到了后期,“救姐姐”已经内化为她证明自身价值、挑战命运不公的精神图腾。执念没有让她变得狭隘,反而让她变得无比强大。

影片最催泪也最引发讨论的,无疑是蒙面少年身份的揭晓。当小青发现一路守护自己的“他”,竟是姐姐小白的一缕魂魄转世时,那份跨越性别、跨越形态的羁绊,将“执念”的主题升华到了新的高度。小白的执念是守护小青,这份执念甚至超越了轮回与形体的限制。这似乎在告诉观众,真正的执念,不是自私的占有,而是无私的成全。小青与小白,互为执念,也互为救赎。她们一个在塔内受难,一个在城中历劫,却通过这份双向的奔赴,最终打破了时空的壁垒。

《青蛇劫起》没有给出一个简单的“放下即解脱”的鸡汤式答案。相反,它肯定了执念的正面价值——那是驱动我们穿越黑暗的光,是定义我们之所以为“我”的核。修罗城的劫难,不是要消灭执念,而是要筛选出那些配得上这份执念的强者。正如影片结尾,小青推倒雷峰塔,不是靠顿悟,而是靠无数次被打倒又站起的累积。这部电影给予当代观众的情感启示或许是:在这个鼓励“佛系”与“躺平”的时代,或许我们缺的不是放下的智慧,而是为所爱之人、所信之事,傻傻地、狠狠地执着一回的勇气。